《生死疲劳》|这个世界有太多不了了之的不平事

西门闹转入畜生道,一世又一世,直到阎王都已经换了人。

阎王道:“西门闹,你的一切情况,我都知道了,你心中,现在还有仇恨吗?”

读到这里,我才恍然意识到,书名的含义。

西门闹长久的记忆,跨越了将近半个世纪,先后投生于驴、牛、猪、狗的身上,原来并非地府不辨黑白,而是故意为之。

冤冤相报何时了,所以,就硬用时间去熬吗?

是用不断涌上的新的记忆,去覆盖曾经的伤痛与恨意吗?

这是不是在欺负人?

好似确实是管用的。

但也不该是这样,怎能不让人恨呢。

当坟头一座座垒起,往事真就如云烟飘散。读完全书,怅惘许久,大概唯一可让我遗憾的就是,西门闹为什么没投胎一次母的,难道地府还按照性别排队投胎吗?

实话说,一开始我并没有多认同这本书,因为第一视角的西门闹口中自称“正人君子”我是不怎么信的,后头又写先后纳了两妾,对这两位女子形容之粗鄙,如家中牲畜一般,让我顿感厌恶。

但到后来,虽然书中的西门闹仍未意识到自己上面的这些问题,莫言却用调侃般的话语,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西门闹成为一只十里八乡闻名的相貌堂堂、拥有三个睾丸的驴,正对着前面一妻两妾三个女人,应出于莫言的有意为之,这就让我稍稍有些释然。

书的结尾处,蓝解放和黄互助年过半百,各经沧桑后又重在一起,黄互助眼中“做狗”和“做人”的姿势不同,既有她对做人的理解,也有她对过往的释然。大约同样属于莫言对于这类事情的看法。

人如畜生,人不如畜生。

生前死后一抔土,中间事都不过尔尔。只是局中人,总是仿佛挣扎着认不清楚。就像蓝脸坚持自己单干的一亩三分地,就像洪泰岳至死对理想社会的坚持……人呢,大多数时间里就是一畜生,就不要老把自己当个人看。

《生死疲劳》的主人公虽然是西门闹,但他并不总是在第一视角,而是在不同阶段有多个人的视角,这让故事整体叙述更加丰富与有趣。

说来为什么第一次要投生于驴,应该是驴又蠢又倔,总爱认死理的印象,所以莫言将第一次的动物形象设计成驴。改不了的人性,一如改不了的驴性,打死不回头的执拗劲儿。不算是个好驴,人趋炎附势,驴也趋炎附势,转头成了县长的驴,风光时真是风光,大概多少能抵得了日后的落魄了。

成了牛,就安稳乖觉了些。经历过驴的风风雨雨,牛时的西门闹仿佛开始认命,印象最深的是因为要拉入社,亲儿子西门金龙亲手杀了不听话的牛西门闹,虽然西门金龙是认不出其父的,但是这种人生的荒诞经历,大概影响了西门闹后面的心态发展。

西门闹不想成为猪的,本以绝食抗议,但是抵不住肉体本能,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头肥硕的猪。看西门闹对生养他猪身的母猪的残忍,就可想见当时的他有多么气恨,可是只能无能发泄到母猪身上,这场景真是讽刺至极。

至于狗啊,猴啊的投生,就多是讲儿孙之间的荒诞事了。半个世纪,就有种物是人非、沧海桑田之感,当千禧年的钟声敲响,终于再次投胎为人的西门闹,真的还愿意投胎为人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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