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,皇上爱我如命(完)
阿蔓陪在了上官时翼身边整整五年,上官时翼却亲眼看着他爱的女子,一剑刺死了阿蔓! 死了十一个月之后,阿蔓却重新活了过来……

1
痛……
阿蔓从被一剑刺死的痛苦深渊中睁开了眼睛,就看见了周围熟悉的山林。
这皇家山脚下的树林,还是那副静谧安宁的模样,枝叶繁茂,绿树成海,中间还零星夹杂着梨树,平时都几乎无人踏足这里。
嗯?怎么回事?阿蔓很惊奇。
阿蔓漂浮在葬着她的那墓地上方,怎么也想不清楚。
她怎么会醒了过来,重新拥有了意识的?!
她这是……成了一只幽魂了?
在阿蔓死了十一个月之后……她变成了一抹拥有意识的透明幽魂。
……
这也不错!
阿蔓很开心,死了之后,没有投胎,变成了一缕魂魄也不错。
起码她还有着原本的记忆,也葬在这处幽静的地方,能够自由自在的,还能时刻想着爹娘兄长,不忘过往,无所限制。
而且,阿蔓还发现,她现在算是鬼魂,却竟然不怕阳光!
白日她也能出来,漂浮在山林之间,甚至还能看到明亮的阳光!
这可真是惊喜了。
这是为何?
阿蔓不知道自己重新醒过来的原因,但是很喜欢眼下的局面。
她成了一缕透明的魂魄,世人看不见她,她还能存在于世上,简直是完美。
阿蔓一日比一日熟悉并且习惯了自己当鬼魂的状态,有时她就坐在最近的梨树枝头,悠哉游哉地赏着景,也无人打扰她。
这个山林,是皇家山脉脚下的。一年到头,都不会有什么人来,除非是举行天地祭祀仪式的那一阵子,但也只有十日而已,所以说阿蔓简直随心所欲。
只是有一天,一个男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。
那男人身形高大挺拔,身穿着一袭黑金的衣袍,衣襟上、袖子上绣着隐晦并不明显,但是勾勒清晰的……龙纹。
他面容极其英俊,眸若寒星,深沉漆黑的墨眸时时凛冽清寒,似是具有穿透人心的能力,看人一眼,都将人震慑。而鼻梁高1挺,薄唇微抿,脸上的轮廓如同上天雕刻,下颔的棱角凌厉分明,端的是俊美异常。
头上戴着一顶金镶玉的冠,上面雕刻的,亦是盘旋的龙形。
这个男人……是当今的皇上。
他……竟是上官时麟。
漂浮在上空,看着忽然出现在此地的男人,阿蔓的脸上蓦地一变,眼神就凝滞住了。
她没想到……会再见到上官时麟。
这般猝不及防。
上官时麟,他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?
她以为,他永远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了。
阿蔓顿住了,就浮在半空之中,她现在已经是一缕魂魄,所以上官时麟根本不会看到她。
上官时麟步步走近,到了眼前,就在那棵梨花树下,在她的坟墓面前站住了。
只见上官时麟尊贵的身影,凝望着阿蔓的墓,足足有半个时辰。
一动未动过。
风吹过,静寂无声,这里除了他以外再无他人,而记忆中那个极美的女子阿蔓,再也不会出现了……
忽然之间,上官时麟深邃的眉眼里,浮现出了浓重的悲痛之情!
他向来无表情的脸上,是明显的忧伤之色,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阿蔓的墓,好似在思念着世上最爱的人。
“阿蔓……阿蔓……”上官时麟的薄唇微动,下一秒呢喃出声,竟是哑声说:“阿蔓,我好想你。”
浮在上空的阿蔓,再一次愣住了。
她听见了什么?
“阿蔓,你怎么就这样不在了呢,我再也见不到你了,你让我怎样才能好……”上官时麟又哀哀地说出了口,声音都哑透了,包含着极为深重的感情,他一个人就这么在这里,悼念着阿蔓。
“阿蔓,我真的好想你,我难以忘了你,我试过了,但是不行……”上官时麟喃喃着,看上去满脸都是伤心,好似神思已经不在了。
上官时麟上前一步,伸出了手,手指极度温柔地抚摸着阿蔓的墓碑。
只有冰凉的触感。
“朕真的好想你,阿蔓,阿蔓……”
下一秒,上官时麟哑声说着,双目忽然流出了两行眼泪!他双眼都红透了,泪水就这么流了出来,上官时麟竟然在哭!
他似顷刻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楚,那莫大的情绪崩溃决堤,连“我”都忘了,又习惯性地自称了“朕”。
可是“朕”这个自称应该是掌控天下的,不该是配这么卑微的话语。
听起来,这一句话,更加的凄楚了。
“朕好想你,阿蔓,阿蔓……是朕错了,朕后悔了。”
上官时麟坐在了阿蔓的墓碑边上,紧握着拳头,一看就是痛不欲生,眼泪不收自控地流下!
一个君王,居然哭成这样?
“阿蔓,你让朕怎么一个人活在世上……”
上官时麟看着,是真的很思念她。
“阿蔓,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,再回到朕的身边,阿蔓,阿蔓,好不好?朕真的很想你……”
“阿蔓,你在那边,一定要过得好。”
“阿蔓,如果你已经投胎了,告诉朕,你去了哪儿?朕不惜一切代价,也一定要把你找回来。”
“阿蔓……朕好想你再回到朕的身边。”
他一个人在这里悼念了她许久,直到那英俊凛然的脸上,泪痕都已干了,深沉的墨眸,还依稀可见悲痛之色,一丝水光凝着。然后这才站起了身,抬起宽大的袖子,也不讲究,就这样抹了一把脸。
又恢复了,人前从容的君王的模样。
上官时麟望着阿蔓的墓,似是很不舍,又落下了一句:“朕下次再来看你,阿蔓。”
这才转身走了。
从始至终,他身边都没有跟着任何一个宫人,只有他自己。
御前宫人和侍卫都不见,平常贴身的太监钱公公,竟然也没跟着上官时麟。
他好似一个普通的百姓,而不是这天下的皇帝。
上官时麟高大的身影走出了林子,消失在了阿蔓的视线之中。
而半空中的阿蔓,此刻已经惊愕得不能自已,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方才上官时麟怎么会是这副哀痛不已的样子……
阿蔓可以说是目瞪口呆了。
她甚至都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上官时麟,怎会如此?就像是他深爱着她一样……
可是明明,是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那个女子,一剑刺死了她。
2
阿蔓的死,说来不长也不短。
现在回想起来,还像是历历在目。
犹记得,那是在花神节。
华朝有传统最盛大的节日——花神节,在这一日,举国欢庆,全国上下全部百姓都会出来,在街上游逛欢庆,到处都是繁花与明灯,可谓是繁华极了。这其中还有一个特殊之处——
无论是什么身份的豪贵,都要一同来到街上,百姓之间不讲身份、不看你我,遇到人便要笑,看到鲜花可以赞美。这还包括了,当今的皇上。
不错,连皇上,都要在花神节这一天,从九天之上,下到凡尘,走近百姓当中,共度节日。
这也是皇上亲民的一天,还是作为一个君王,亲眼目睹自己江山繁盛的一天。
阿蔓就是在花神节上,第一次见到了上官时麟。
一眼万年。
阿蔓虽长得极美,身份又尊贵无双,称得上高不可攀——她是当朝容丞相唯一的嫡女。
头上有五个哥哥,她是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儿。可以想象,阿蔓的身份之尊贵,在家中之受宠。
如果说上官时麟是天下之主,那么阿蔓怎么说也是贵女第一,明珠无双。
阿蔓全名——容蔓。
姓容的,在华朝那便已然是一等一的贵胄。
而阿蔓虽出身显赫,而又极美,但却不是骄矜的人儿,她甚至是个老实、木讷、真挚的性子。
从未仗着家势傲气示人,更未骄横过。
阿蔓甚至有点胆小的。
然而就在花神节上,天真又纯善的阿蔓,在街上一眼望到了大街的那一边尽头、无数繁花明灯的潮涌之中——
那一个一身墨衣的男子,浑然天成的尊贵与淡漠,气宇轩昂的外表,兰芝玉树的身形。他长得极为俊美,这种俊美又非白面书生的秀气,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强硬与威慑。
他的双眸极深极黑,看人一眼时,有雷霆万钧的气势。
他的轮廓极为硬朗分明,五官立体,然而这之中又糅合出一种俊美。
大概是因为,他有微抿的薄唇,淡淡的血色,又有明亮的墨眸,神采涌动。
他也确实手握天下——
他就是当今的天子,上官时麟。
怪不得,气度如此不凡,怪不得,长身玉立在街的那一个尽头,也是最出众的。
而最让阿蔓移不开眼神的是。
他一看便是站在九天之巅,漆黑的墨眸甚至强势噬人,然而在花神节的这一个晚上,他眼里涌动着如玉的笑意,竟有些亲和,薄唇微微地抿起了一个自然的弧度,就这么看着他身边的子民。
那是一种——对自己臣民由心的喜爱与怜惜。
这一瞬。
这一刹那。
十五岁的阿蔓的心,“砰砰”地激跳了起来,她对上官时麟,一见钟情了。
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。
从未有过如此鲜明而汹涌的喜欢。
阿蔓性子木讷,又最老实的,根本不会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哪怕是心思,然而就在她十五岁的这个花神节晚上,阿蔓竟然对一个男子,无可救药地心悦上了。
而且稍后一刻,更令阿蔓感觉看到了希望的是,一个面白无须,弯腰弓背的中年男子,靠近了那个男人的身边,满面恭敬带笑地向对方说话。
这个白面胖男子——阿蔓认得,他曾经捧着圣旨,亲自来到丞相府宣告皇上对丞相的赏赐,那是,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,钱公公。
那个一看就斐然出众的男子。
是当今皇上。
阿蔓的心跳极快,雪白的双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泛上了淡淡的烟霞之色,少女一双极美的凤眸,看着那个男人淡然颔首,对着钱公公应了一声,跟着,转身离开了街头。
而在他的背后,十几个黑衣男子迅速围上,将他保卫在其中。
不用怀疑了,他就是当今天子。
阿蔓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。
只知道,她十五年以来,唯一有过所求,那便是这个男子,华朝的皇上,上官时麟。
阿蔓回去,哀求她的爹爹,当今的丞相,将她送进宫。
最为疼爱小女儿的容丞相,自然只能是答应了阿蔓的请求。而且,在容丞相私心看来,如今正值青年的皇上,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托付对象。
只因,皇上年二十岁,登基已有三年,然而他的后宫里,竟还没有一个女人!不错,上官时麟一个嫔妃都没有纳!
这般励精图治,这般心无旁骛的皇帝,容丞相也是第一次见。
他辅佐了上官时麟好几年,更加清楚,这个少年皇帝的能耐与魄力。而且,皇上以后尽管还会有别的嫔妃,依照他的人品,他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。
所以,容丞相就这样跟上官时麟开口,送了阿蔓进宫。
只是,到了这时,阿蔓都不知道,上官时麟不是不近女色,他是心中早有人,只不过他确实是个出色的帝王,心有江山,所以给自己定下了打算,他要先以国事为重,等到华朝上下没有饥荒、没有战役,完全繁盛的那天,他再隆重地迎娶心上的人进宫。
那时,他要以江山为聘,给他心中的那个女子最金尊玉贵之位。
皇后。
从哪个方面,上官时麟都说得上,是男子中的出类拔萃。
只除了,阿蔓这个意外。
阿蔓并不知晓上官时麟心中早已有人,若是她知道,当初一定不会进宫!
但她不知道,阿蔓那时,满心只有女儿家的娇羞,满心只有即将陪伴在心上人身边的喜悦。
而作为年少登基的皇帝,容丞相不说在朝廷中的分量之重,光是辅佐之恩,上官时麟也不能忘。
所以容丞相开口,要将女儿送进宫里,上官时麟没法不答应……他只能收了阿蔓。
阿蔓就是这样,到了上官时麟的身边。
上官时麟对阿蔓的态度,自然不可能好,阿蔓进了宫后,也不是去了后宫,当了上官时麟的女人的,而是类似一个红袖添香的身份,陪伴在上官时麟左右。
阿蔓不是个性子活泼的女子,也不是贪图荣华的人。她所求就是时时刻刻能陪着她心爱的男人。
她甚至不善言辞,对于上官时麟,阿蔓唯有一颗真心,只懂得默默关怀。
上官时麟本就不想要阿蔓的。
所以见她进了宫后,主动成了一个随侍的人,而没闹着要去后宫,上官时麟也默然接受了。
就这样,阿蔓在上官时麟身边陪伴了……整整五年。
3
每一个上官时麟为国事伤脑的夜,阿蔓陪在他周身,为他按摩头穴;每一个上官时麟为政务动气的日,阿蔓洗手作羹汤,对他嘘寒问暖。
阿蔓以为,这般陪伴,尽管他对她没有喜欢,也有感情了。
谁知,事实是那么的残忍。
上官时麟,从来没有对她动心过。
上官时麟,心里从来没有她。
上官时麟,对她甚至只有厌烦。
上官时麟曾经当面对着她,毫不留情地说:“容蔓,除了一张脸,你什么都没有出众的,你知不知道,你就是个木头美人,虽美,但无趣至极。”
他说:“你有多美的容貌,也不过是个花瓶罢了,空有外表,毫无神采,你不觉得自己闷吗?不觉得自己压根称不上妙龄少女吗?”
这话其实是很令人难堪的。
然而阿蔓当时也不懂得反驳。
她太爱上官时麟了。
所以,她只是对着冷脸的上官时麟,卑微又讨好地怯怯笑了一笑。
红唇的唇角浅浅地勾起,笑容只敢有一点。
巴掌大的脸,雪似的白洁肌肤。
一双凤眸可能是阿蔓身上最勾人的地方了,眼角天生的上挑,满脸都是如妖如魅的笑意。
不得不说,阿蔓的容貌,当真是天姿绝色。
从来都对阿蔓只有冷淡,没有过半点喜爱的上官时麟,本来是厌烦地看着她的。
只不过看到了阿蔓的这个笑容。
上官时麟的呼吸当时就仿佛被攫住了,不由自控地愣怔了一瞬,几乎是失神地看着她。
只因阿蔓实在是太美了。
这简直,是海雾中踏足而出的绝色美人,又仙又妖魅,不说神韵,光是一张脸,便是惊人心魄。
上官时麟也不免被她的美所惊艳。
只不过,很快回过了神来,上官时麟发现自己竟然被阿蔓的美打动了,他的气息,几乎是顷刻间更冷更厉!
“滚出去,朕不想看到你。”
这种心智被她左右,像是被她控制了的感觉,跟当初容丞相要送阿蔓进宫,而他不得不答应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上官时麟厌恶不由自己的事情。
所以他头一回,失去了气度,对阿蔓恶语相向:“你以为朕很想看到你?朕的心,一刻都没有为你跳动过,你即使再美,在朕的眼里,也跟一尊雕塑一样。”
“看到龙腾殿门外的玉狮子了吗?你在朕看来,就跟那玉狮子毫无区别。”
阿蔓的脸色,瞬间煞白。
而当时,满殿的宫人……
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皇上,对于阿蔓的冷语。
宫人的脸色,未免就变得嘲弄了。
大家早就有风言风语了,阿蔓是个什么身份?既不是嫔妃,又不是宫女。她都不是皇上的女人。
一个未婚的少女,却就这样日夜陪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身边。
无名无分。
而皇上还不待见她。
真是笑死人了。
这不叫倒贴是什么?
就算是丞相家的贵女千金,阿蔓也是个上赶着人家还不要她,自轻自贱的女人啊!
阿蔓刚进宫时,因为她是第一个宫里的女人,出身还矜贵,所以阖宫上下对她都恭恭敬敬的,尊捧有加。
然而这之后,阿蔓都像个宫女似的,只默默陪在皇上身边。
而上官时麟也没开口确定她的身份。
对于所有人而言,这不就是一个信号,彰显着皇上没把她放在眼里,甚至很轻贱她?
再高的出身,在宫中也是个卑微的角色。
于是,阿蔓就慢慢地被冷待了……
现在啊,宫里的宫女们见到阿蔓,表面上还算尊敬,行个礼叫一声“容小姐”吧,但只要阿蔓一走。
背过身去,哪个宫女没有鄙夷嘲笑过,什么容小姐,宫里哪有容小姐啊,只有皇上的女人,和宫女两种啊。
如果她不是嫔妃,那她是什么?宫女吗?尴尬不尴尬啊。
只是阿蔓的心性纯善。
对于她而言,她进宫是为了上官时麟,只要能每日看到上官时麟,能陪着她心爱的男人,什么身份、什么荣华,她都不在意。
那些宫人的议论,她自然也从未放在心上过。
好在,上官时麟虽然不爱她,但也没亏待她,阿蔓是单独住在龙腾殿后面的一处宫殿,名叫兰池宫,不算大,却非常精致,且景色奢华靡丽而不失清雅,可以说是很适宜居住了。
而且,兰池宫算得上是贴着龙腾殿的,每晚走回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,很是方便阿蔓在龙腾殿中来往了。
别人看来,阿蔓受了委屈,还被上官时麟冷眼对待。
然而在阿蔓自己看来,却每日都像是蜜一般的甜美,她能守着她喜爱的男人,万金不换。
而且阿蔓也不求上官时麟能给她什么宠幸。
只要能这般陪着上官时麟,阿蔓便心满意足了,再无所求。
只是阿蔓不知道,上官时麟说她不过一个木头美人,是对标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子,他年少的白月光——江弯月说的。那个娇俏灵动的女子,活色生香,性子开朗活泼,小名叫弯弯,最是有趣。
这份有趣,令自小作为皇储长大,所见皆是肃然的上官时麟,倍感新鲜,而又万分珍惜。
上官时麟宫里没有嫔妃,原本就是打算等他心中的华朝繁盛,再迎江弯月进来。
却被阿蔓破坏了。
无怪乎,上官时麟对阿蔓态度厌恶。
阿蔓是宫中唯一一个女人。
虽然没有名分,但事实的确就是如此。
只是很快,就有了江弯月的出现。
上官时麟还没接江弯月进宫,但是江弯月的爹升官了,成了当朝的大将军,辅佐上官时麟开拓疆土,战功堆攒。
所以江弯月是在这一年的冬天,有了资格进出皇宫的。
彼时,向来稳重自持,冷色寡言的上官时麟,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,双目都亮了,漆黑如墨的眸里,涌出了名为期待的亮光。
是阿蔓从来都没有见过的。
江弯月第一次进了宫之后,上官时麟并没有纳她为嫔妃,但他的态度,却让所有人都知道,江弯月才是这宫里真正重要的女子。
只因为差别实在是太明显。
4
阿蔓陪在皇上身边那么久,皇上却从头到尾连看都不曾看阿蔓一眼。无论阿蔓多体贴,多卑微,皇上也未曾给过她好脸色。
甚至阿蔓在宫中有点病症,宫人禀告皇上,皇上都一句话也不关心。
而这位将军之女江弯月小姐进宫后呢?
皇上亲自侧座、皇上亲自赏御膳、皇上亲自送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,赏赐如同流水一般的下。
连江弯月小姐吹了冷风,在雪中受了寒,皇上都重视不已,将身上的龙纹大麾都解下了,亲手为江弯月披上。
阖宫上下的宫人们,全都能看到。
那个丞相之女容小姐,实在是太出丑了些,这一对比,她就是个人尽皆知的笑话。
难堪又可笑。
谁不嘲笑她?
这下全宫的人都看清了,阿蔓的地位。
阿蔓开始更明显地被敷衍。
她平日里吃的喝的,从一等变为了次等,跟宫里的所有宫女们,吃的都是一样的。她睡的宫殿,夜里连烧的炭火都不足,冷得阿蔓只能缩在被窝里,发抖个不停。
而阿蔓被宫里这么对待,皇上居然半丝反应都没有,根本不过问阿蔓的任何情况。
这之后,阿蔓的遭遇就更是变本加厉了。
阿蔓甚至连厚衣裳都没有。
宫里压根不在把她当成一个金贵的丞相千金。
谁都把阿蔓视为了,一个伺候人的奴才。
在宫中,阿蔓就是个服侍皇上的宫女罢了,跟那些个奴才都是一样的,皇上压根就没把她当成贵女来看。
而江弯月小姐,对比就很明确了,那当然就是个主子,连皇上都亲手宠着她呢。
阿蔓哪能比。
虽然江弯月还没有名分,但被皇上捧在手心的女子,以后不会是平凡之人。
她必将贵重非凡,一飞冲天。
这些宫里的奚落冷遇,阿蔓都没有放在心上过——
她还是那般,不论江弯月出现不出现,无论所有人将她当成什么,她眼里都只有上官时麟一个人。
只要还能留在上官时麟身边,她甘之如饴。
只是阿蔓爱上官时麟啊。
而且她也是个人。
她的心,也是肉做的。
因着边疆战事,上官时麟整日繁忙,连歇都无法歇息,实在过于劳累,上官时麟就到御花园赏赏景,算是偷闲一刻。
阿蔓是一直都陪在他身边的,上官时麟去哪里,阿蔓也跟着去哪里,所以她自然而然也跟着去了御花园。
却不想,碰上了江弯月又进了宫,他们两个在御花园相遇。
自江弯月一出现,上官时麟的眼里顿时就只有她,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,他上前,就和江弯月说起了话。
而阿蔓——
顷刻间就被扔下了。
繁花之中,上官时麟和一袭粉裙的江弯月,就如同甜蜜的恋人一般,说说笑笑,看着是那般美好。
而阿蔓,就成了三人之中的局外人。
她性格也是如此,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站着——
这就更显得,阿蔓像个待命的宫女。
阿蔓垂下了眼,她承认,有那么一点一点的苦涩,自她心底涌了上来。
就在这时,有变故陡生。
阿蔓垂下了眼,所以眼角的余光,就蓦然瞥见了,旁边的草丛里,不知何时竟爬出了一窝密密麻麻的毒蛇!
阿蔓大惊,骇然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时,她的目光又扫到了,不止是这里,再往前,沿着茂密的草丛,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堆缠在一起的黑蛇团!
阿蔓悚然一颤,浑身的恐惧一下便升腾了起来,她几乎腿都软了,下一刻,她抬头朝着不远前的上官时麟大声地喊道:
“皇上小心,有蛇!有毒蛇!在草里面,您快避开!”
阿蔓满心只有上官时麟的安危,生怕他一个不测,被毒蛇咬到!
他可是当今皇上,华朝的昌盛由他而生,但也有很多的人,觊觎着他的皇位和权力。
所以不用想,阿蔓到底是丞相的女儿,脑里有大局,一下便知道,这肯定是有人冲着害上官时麟而去!
正满脸淡笑的上官时麟转头一看,面色骤然之间就变得冷肃了。
他拉着江弯月,立马就躲避了起来!
因为就在这几下的功夫,草丛里那密密麻麻的毒蛇,已然吐着猩红的蛇信,速度极快地爬了出来!
这一幕,若是胆小的人看到了,必定是心生恐惧,头皮发麻。
阿蔓退避站立的地方,就在御花园的亭子边,其实她是最容易逃出去的,因为只要往那边一走,就是出去宫道了。
但是,阿蔓眼尖地发现,上官时麟站着的那个地方,头上的树木枝桠里,竟然也爬着密密麻麻的毒蛇!
——这也太骇人了。
就在上官时麟的头顶!
而且,这些毒蛇爬动起来毫无声息,上官时麟忙着躲开地上的毒蛇,根本就发现不了!
在那一刹那,阿蔓浑身冰凉,只感觉自己脑里被冻住了,一片空白。
她什么都没想,不顾一切就冲了上去,猛地大力推开了上官时麟!
上官时麟手里还携着江弯月呢,一下将江弯月也带得踉跄了哈跑几步。
而下一秒。
通体漆黑的毒蛇,就从阿蔓的头上,几乎是擦着阿蔓的脸颊,就在她的双目前,掉落了下来。
阿蔓浑身如同石化一般地僵在那里。
寸寸的血液都冰凉了。
恐惧的尖叫被没在喉咙里,叫都叫不出声。
万幸毒蛇不是直接掉落在阿蔓身上的,否则她当场就殒命。
但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那些毒蛇几乎就在阿蔓的脚边,一下爬了起来,向阿蔓而去!
“皇上!!”
阿蔓的声音,终于从嗓子里叫了出来,她很少有的叫了上官时麟,因为她真的太害怕了,她需要上官时麟救她!
上官时麟顿了一瞬,即刻闪身上前去救阿蔓。
因为他即使心上没有阿蔓,但他也不是冷心冷肺的人,阿蔓全心全意陪在他身边那么久不说,刚刚还救了他,他第一时间当然要救阿蔓!
“上官!”
只是,这时候,站在上官时麟身后的江弯月,明明可以站在原地,那边已经安全了,却还是硬要跟着上官时麟过去。
黑色的蛇从四面八方围来。
阿蔓站在了毒蛇的圈中。
她抬着头,一双美目中盈满了泪水,是真的怕,害怕极了。她其实很胆小,被这些毒蛇围攻,她连魂魄都要散掉了。
“皇上,救我。”
阿蔓什么都顾不得,少有的露出了求救的神色。零落而又动人心魄。
上官时麟看到这样的她,心弦似莫名地又被撞了一下。
他一瞬也没耽误,动身上前,一句沉凝的话声落下:“你站着别动,朕来了。”
上官时麟就要过去救出阿蔓,然而坏事就在这一同时。
硬跟着上官时麟过来的江弯月,身后也出现了毒蛇!
那些毒蛇是见人就围上去欲袭击的,所以也朝着江弯月的脚下游走而去!
江弯月是无意的,她看到了那毒蛇,在上官时麟的背后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惊叫:“别过来!啊!”
本来去救阿蔓上官时麟听到江弯月的叫声,一下回头——
5
就在这关键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他肯定只能先救一个人。
不是说,另一个就铁定救不了,但很可能,他先救了哪一个,哪一个就安全了,而剩下的那个人,会被毒蛇淹没,会置身在死亡的威胁之下。
上官时麟迟疑了一瞬。
此时,毒蛇已经爬上了阿蔓的脚。
上官时麟遵从内心的选择,一下转过了身,一掌将围住江弯月的毒蛇给震开,掌风凌厉,他反手将江弯月护在羽翼之下。
而将阿蔓,抛在了身后。
已经有一条漆黑的蛇,爬到了阿蔓的腰上。
阿蔓垂落的手,越来越剧烈地颤了起来。
莫大的绝望和心痛,伴随着彻骨的恐惧,冲上了阿蔓的头顶。
阿蔓眼里的神采,在那一刹黯淡了下去。
她闭上了双眼,一串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皇上!护驾!”
就在阿蔓以为就要死了的时候,一道沉稳的声音喊了起来,再接着,一个身材强壮的黑衣男子,飞身上前,钳住阿蔓的肩膀,直接将她带了出去!
而爬到她身上的毒蛇,在这男人带来的劲风之下,也被扫了出去。
阿蔓睁开了双眼,紧紧的身躯一下放松了,狠狠地送出了一口气——
她没事了,她不会被毒蛇咬死。
阿蔓一张脸惨白,连贝齿都在颤抖,唇瓣毫无血色,就这么全身上下不由自控地哆嗦着。
她失神的目光一转,看到的是一张英武的脸,比起上官时麟来没那么尊贵且英俊,却是很有安全感的那种俊朗,剑眉星目,眼中带着精气。
他对着阿蔓点了下头,转头飞身闯入毒蛇圈,去清除满地爬走的毒蛇。
“皇上,臣救驾来迟,望皇上恕罪!”
等一切都被扫空,这男人一下单膝在上官时麟面前跪下,低下了头。
原来他是上官时麟的御前侍卫头领,柏如鹰。
“彻查!是谁在宫里放的毒蛇!”
上官时麟面色冷峻至极,下颔线条紧紧地绷着,吐出的话音冰冷而又肃杀,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震慑之情。
敢在宫中布局,就是想刺杀他的了。
这是大事。
“是,皇上!”
所有人都跪了下去,场面霎时间凝固不已。
上官时麟冷语几句交待了皇家侍卫,将江弯月安然无恙送出了宫,这才突然像想到了什么,愣了一瞬,转头向阿蔓看去——
这一眼却陡然发现。
阿蔓竟然没什么想象中的害怕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之色。
她一张极美的小脸雪白雪白,而又木木的,什么情绪跟表情都没有。
阿蔓对上了上官时麟的目光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她看他,眼里总是有着亮亮的神采,然而,眼下竟然没了。
上官时麟顿了一下,脸色微微有所变化,然而,他一向都根本不上心阿蔓的,也就什么都没有去想。
他以为,阿蔓是太过恐惧,被吓到了。
阿蔓从来是很爱上官时麟。
也很甘愿默默陪在他身边,不求回应。
但不等于,阿蔓不会痛,也不等于,阿蔓没有心。
这一次过后,阿蔓的心死了八成。
她满盈的爱意与殷切地上官时麟转身去救江弯月,无视她站在毒蛇堆中的那一刹,就已经冷却。
阿蔓也没有了再得到上官时麟的眼光的祈求。
阿蔓仿佛认清了也接受了事实——
上官时麟,永远也不可能在意她,在他的眼里,她可以随时去死。
自那以后,阿蔓变得更加沉默。
她还是像一贯那样守在龙腾殿陪着上官时麟。
但终日几乎都可以不说一句话,更加默然无声了。
也比先前,更没有存在感。
而上官时麟并没有空注意到阿蔓的变化,因为忙着彻查毒蛇一事,还有朝中出现了很多事故,上官时麟分1身乏术,无暇再去顾及其他的事。
但上官时麟和江弯月的关系,理所当然地一步步更为亲近。
上官时麟还没宠幸过江弯月,两人还是如同真挚的恋人,彼此加深着感情。
但,江弯月已经注意到了阿蔓。
在殿中,江弯月的眼神看了阿蔓一眼,实在忽视不了这个时时刻刻都跟在上官时麟的身边,犹如影子的女子。
而且,阿蔓穿的又不是宫女装,是正儿八经贵女的衣裳,那布料比江弯月的还要好。
甚至,江弯月见都没见过那些款式和花纹。
江弯月也打听过阿蔓的身份,实在不能确认,便口吻随意地问上官时麟:“上官哥哥,你身边的这位是……宫女吗?还是哪个宫的女官?”
上官时麟被问得一怔。
……若问阿蔓的身份,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。
而阿蔓,听到她陪伴着的男子珍爱的女子问起她,完全的沉默了下来,头垂得更深了,静无声息地立着。
然而令江弯月惊异的是。
就算不说话。
就算不神采飞扬。
这个女子仍然美得似九天玄女,自带惊艳,而且那种美一半是超凡脱俗的天仙绝色,一半确实绝艳似花的妖魅之气,这二者融合在一起,阿蔓竟美得令人屏息,挑她不染凡气,又不行,说她美得俗,更是可笑。
无论如何看,她都是艳压别的美人。
江弯月虽然性子大大咧咧,不太在意他人,但到底是个女儿家,对这种容貌的事儿,也有微妙的注意。
而上官时麟,在面对江弯月的询问之下,认真地想起了这个问题,一不小心……竟然失神了。
他发现,若要明白地说出阿蔓是个无关紧要的人……他竟然也说不出口。
但说是他的女人……他又从未碰过阿蔓。
有点别扭。
上官时麟竟抿了抿唇,心神被晃动得厉害,好半晌,才沉声地说:“她并非宫中的女官,也绝不是个宫女这般低贱的身份,弯弯,你万不可误解,她……身份很矜贵,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嫡女,名为容蔓。”
至于阿蔓为什么会在宫里,陪在他的身边,上官时麟却避而不答。
竟对江弯月有所保留了。
而江弯月,她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,原本全然不听小人的言语,所以宫人的流言,她从不关注,自然也一直不知道,留在皇上身边的这个极美女子,来头竟如此的耀眼显赫——
竟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嫡女!
江弯月嘴边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她有想过,纵然阿蔓是宫外进来的女子,跟她是一样的,但至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贵女,或许比她自己要优越一些,但怎么都是一个阶级而已。
然而却没想到,这个贵女,身份高那么多那么多。
6
丞相之女,跟别的贵女可不同,可谓是高不可攀。
若京城真有个贵女圈,那容蔓,就是仅次于公主,全部京中贵女都望尘莫及的一等一尊贵。
江弯月怎么都想不到,同一场合里的另一个女子,竟这般显贵。
她神色僵了许久,都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,自矜自尊也让江弯月无法问出“那为什么丞相嫡女会陪在皇上你身边”这种话。
所以,这场对话就此终结了,江弯月僵硬了后一笑而过:“原来如此,我这才知道。”
而阿蔓,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。
这天江弯月出宫后,天刚黑。原本,阿蔓都要陪上官时麟到深夜,他歇下了为止,她才回自己的寝殿。
然而自从下定了决心,阿蔓不打算再守在龙腾殿了。
等江弯月走后,她也行了个礼退下了。
上官时麟对于她留不留下,其实并不在意,所以略一抬眸便放她走了。
接着批阅奏折,却没过片刻,外头有宫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,高声禀告:“皇上!急!繁星宫失火了!且那一块的宫人都慌神了,忘了禀报,此刻已然烧起了大火!”
上官时麟皱眉,今日有蒙蒙的细雨下着。但这种细雨扑灭不了火情,上官时麟便道:“那还不立马命人去扑火——”
说到一半,上官时麟忽然想起,阿蔓前脚刚走,而她回自己的寝殿,会经过繁星宫!
而据这宫人禀告,繁星宫此时的火已然烧得熊熊炽烈!
阿蔓或许会有危险。
上官时麟想到这,忽然站起了身,亲自动身赶了过去,“立即带人到繁星宫附近,若看到阿……容小姐,先保护容小姐的安全。”
阿蔓这个称呼,原先在她刚进宫时,一直很心动,想要听上官时麟叫。
但是上官时麟对她冷待至此,从不肯叫她亲近的小名儿。
所以上官时麟脱口而出想称阿蔓,却发现自己竟然叫不出来……明明叫“弯弯”那么容易的,他是怎么了呢?
上官时麟如玉的俊颜上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绯色,欲盖弥彰般改了口,在宫人面前称呼阿蔓为“容小姐”。
这还是皇上头一回,表明那一位的身份呢。
没想到听着……皇上对她还挺尊捧?
宫人们暗自吃惊,还是立马听了圣令,带着人聚集往繁星宫。而上官时麟一边调度各方,一边自己也匆匆赶去了。
阿蔓着实是倒霉。
她是真的碰上了大火中的繁星宫,而且这儿火势起得太快太猛太汹涌,烧得这么厉害了,宫人才在去禀告的路上,一些救火的措施都还没来得及做。
阿蔓慌了神,火光映照着她精致的小脸,她肤白的两颊都染上了红色,正想走远些,绕路回寝殿。
这火烧得实在是太猛烈,繁星宫又起得高,有一个高台,是方便于赏夜景星辰的,于是好死不死——
阿蔓正要躲开,她的正上方,有一块烧得裹着烈火的木梁,突地掉落了下来,就要砸在阿蔓的身上!
“啊!——”
阿蔓惊叫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,原本以为自己今日定要被火砸到了,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人影却猛地飞掠而过,搂住了阿蔓的纤腰,将她带离原地。
“砰!”
带火的木梁摔落在地上,猛地火花四溅!
阿蔓一抬头,却正对上了上官时麟俊美的脸,当真是面如冠玉,眼若寒星,他的双眸漆黑又深邃,万般迷人。
竟然是皇上……救了她。
阿蔓还以为又是上次那个侍卫。
两人离得很近,咫尺间的距离,仿佛呼吸都彼此可闻。
尤其是蓦然一对视上,两个人都凝住了,就这般双目相对,上官时麟心尖陡然一颤……
竟然感觉全身触电一般的反应。
正好这时他们已经落地了,上官时麟急切地救了阿蔓,随意地飞身而出,不想落在了附近的假山边。
因着火势太大,扑灭也需要时间,而且水一泼,浓烟四起。这里到处都是呛人的浓烟,看都看不清,而且若贸贸然要离开,说不定还会有烧化了的木头砸下来。
所以上官时麟收回了那悸动的目光,环视了周围一圈,略皱眉地拉着阿蔓走入了假山,道:“过来这里避避。”
两人走进了假山,因着假山也不大,位置刚好只能容纳下两人。阿蔓从未跟上官时麟的距离这般的近……
两人都好像有些别扭。
阿蔓率先说道:“皇上……谢谢您救了我,您怎么会出现在此?”
她没想过上官时麟竟然会赶过来救了她。
上官时麟声音略染低沉,也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阿蔓的他就是没有对江弯月时候的自如,反而有一丝无处不在的紧张,当然,上官时麟觉得这是紧绷。
他语速略快地道:“朕听到下面禀告大火,过来瞧瞧,正好看到你。”
“谢过皇上。”
阿蔓再次道谢,也是,皇上怎么会是特意为了她亲自赶过来呢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意思。
这火太大,一时扑灭不了,竟然经过了很长的时间……
而这段时间,上官时麟和阿蔓两人就缩在假山之中,到处是黑漆漆的,假山中还有寒意的滴水声,脚下也有寒气弥漫,毕竟本来还下着细雨呢,假山周围又有水。
这么安静的地方,呼吸声都可闻。
对另一个人的存在……也就别样的感觉清晰了。
阿蔓默默的,也没出声,反倒是上官时麟,越站着,他的面色,居然越来越不自然。这都是因为,他从未这样靠近过阿蔓,也未曾发现,阿蔓的身上,竟然有股子似有若无的冷香。
那香味,仿佛包括了上官时麟,他鼻端香气袭人,这是梨香。
这一声声的心跳,在寂静的假山内伴随着雨滴响起,就在上官时麟手心冒汗时,阿蔓娇娆的声音忽地响起:“皇上,您的心跳声为何这么大,还跳得这么快?”
阿蔓还以为上官时麟心跳这么急速,是刚刚为了救她受伤了。
然而,这话却像惊雷一样窜入了上官时麟的耳中,他整个人的反应异常的剧烈,几乎是猛地跳了起来,触电一般!
然后还大声地冲阿蔓道:“朕没事!你哪来这么好的耳力听到朕的心跳声,你听错了吧!朕要出去了,在这太久了!”
说完,上官时麟再也忍受不了一般,拔腿就窜出了假山……
7
阿蔓略懵,一时不知道,皇上是厌烦了跟她独处,还是真的冷了?
怕是真的受寒了。
因为回去之后,皇上当晚便发了高烧。
阿蔓自责不已,自感愧疚,何况在宫里陪了上官时麟几年,每一次上官时麟生病了,她都是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的。
因此,这次阿蔓更是彻夜不眠地守在上官时麟的身边,亲力亲为地照顾他,擦汗喂水,甚至是擦身子,也是阿蔓动手。
让其他宫女来,也是要接触皇上的身躯,阿蔓微微抿唇,既然她能做,那她也不想别的宫女代劳。
御医进出,经过一夜的照顾,阿蔓都未合眼,略有疲惫。
而今日一大早,江弯月又活力满满地进了宫,准备要上官时麟带她去射箭。
却不想一进宫就听闻皇上昨夜高烧生病了……
而且,有宫人不嫌多事地告诉了江弯月,阿蔓贴身照料了皇上一夜,连皇上的寝殿都未曾出,整夜都是伴在皇上的龙榻边上的。
江弯月开心的脸上猛地凝结了,她听到这个事,生气了,吃醋了——
原本昨天就被阿蔓的身份惊到,出宫以后她去打听了,发现阿蔓是仰仗自己父亲是丞相的身份,自请入宫的。
分明是丞相仗势送女攀富贵。
今日就立马听说阿蔓彻夜照料上官时麟的事,在江弯月那里,她早就和上官时麟定下了恋人的关系,纵然还无事实,但皇上和她心意相通过,她把皇上看作是她的配偶以及恋人。
江弯月怎能不吃醋?
江弯月径直赶往了龙腾殿,而她要踏进门时,正好阿蔓一脸疲惫的从里头出来,准备去盯盯为皇上熬的药。
却直面碰上了江弯月。
江弯月冷着脸,看着满脸倦色的阿蔓,目光掩不住冷厉与质问,冷嗤一声开口:“这位丞相贵女容小姐,不知道跟皇上是什么关系,也不知道在这宫里头,是个什么身份?一个未婚的贵女,就这么无名无分地留在宫里,乃至好几年,也实在是够让人取笑的,也不知道身为女子家的自尊矜持还在哪里?”
“还有,容小姐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皇上的寝殿啊?一个未婚女子随意出入一个成年男子的寝殿,请问容小姐还有什么脸面,还站在这里?”
言语字字如刀,刮到阿蔓的脸上。
阿蔓本就青白疲惫的脸,陡然煞白,白得像纸,连唇也脱了血色,站在门边似是摇摇欲坠。
江弯月非常生气及吃醋,无法对阿蔓好脸色,又冷睨了阿蔓一眼,抬步走进了龙腾殿。
而阿蔓,在极度的脸色惨白后,慢慢地走了出去。
进入殿中,上官时麟闭着眼还在发烧,脸色也是不好看。
江弯月一瞬心疼了,扑了过去,就想对上官时麟问病情,一边握住了上官时麟的手,一边低低地问:“上官哥哥,你没事吧?”
上官时麟本在浅眠之中,烧得难受,需要歇息。
听到有人的说话声,他就被吵醒了,但又实在陷于发热中,眼都未能完全睁开,烧得干裂的薄唇微动,吐出了沙哑的声音,本能地唤阿蔓:
“容……阿蔓,朕的头好痛,替朕揉揉,轻点儿。”
江弯月一愣,言语发僵地道:“上官哥哥,我不是阿蔓。”
上官时麟仍神志未清,分不出是谁,不知道江弯月来了阿蔓又出去了,又张口喃喃地道:“阿蔓,朕的药呢,喝了药朕还要那个……每次生病喝药的那个,你不许说出去。”
上官时麟说的是冰糖。
很少人知道,当今圣上长得凛然摄人,实则怕苦,每次吃药,阿蔓都要拿冰糖哄他。
江弯月彻底僵在那里——
她赶走了人家阿蔓,却不知道皇上的药是什么情况了。再者,她也不清楚……上官哥哥每次生病喝药的那个,是什么。
有一股难言的难堪,弥漫在江弯月的周身。
她觉得阿蔓不知羞耻,没什么由头跟随在上官时麟的身边,最后周围的宫人,却不得不把阿蔓小姐叫回来,照顾并伺候皇上喝药。
阿蔓到底是爱着上官时麟的。
江弯月带给她的冷言冷语,她默默地接受了。
等江弯月出了宫,阿蔓还是顶着这一份羞辱,忍着自尊心,细致地照料着上官时麟的病。这是她心上的男人啊,她怎舍得他煎熬。
在阿蔓的精心照顾下,上官时麟病了两日方好。
每年的春神祭设在三月末,是除了花神节以外,本朝最大的节日。
这春神祭主要是皇上亲到田间,祭天问农,祈求上苍一年农收繁硕,风调雨顺。今年的的春神祭后,因为病过一场,又特别劳累,所以上官时麟决定率领皇家队伍,启程去泡温泉。
地点就在皇家龙脉脚下的山林,那儿有天然的温泉。
上次在殿门口,被江弯月那般以皇宫的女主人、上官时麟的身边人的姿态质问加羞辱,其实,阿蔓已经消去了所有再留在上官时麟身边的心。
她自那年花神节起,不顾一切地进宫,曾想过陪在那个她喜欢的男人身边,年年岁岁,想着他会有一天喜欢上她,他们两厢厮守,两情相悦。
然而这已成了空。
她是时候从上官时麟的身边离开了。
所以阿蔓近来,在心中已想着离开的事——她想着,就等春神祭过后。而这次泡温泉,如无意外……
应该就是阿蔓陪在上官时麟身边,最后的日子了。
阿蔓一贯默然,她性子不懂哗众取宠,反而贴心关切才是本能,她没有露出过任何不快之色。
自然,上官时麟也没有看出,她想离开的苗头。
一行人到了温泉之地,阿蔓自然是跟着上官时麟,而上官时麟把江弯月也带来了,随行的还有一队宫人。
“全部人散开,守在温泉宫里外,朕要泡温泉。”上官时麟一来,就即刻遣散了随行人员,自己下了温泉池泡。
阿蔓当然也有份,她还是离上官时麟最近的温泉池里泡的。反而是江弯月,因着她身份还是朝臣之女,只能在贵女的池里泡,离皇上的温泉池,肯定是很远了。
山林景色绝美,阿蔓又想起了,她当初是在花神节,也就是繁花似锦的时日,初见到上官时麟的。
于是阿蔓大胆了一次。
她泡完温泉,约了上官时麟,到这山林之中,做最后一次告别。
8
阿蔓记得,这山林中有梨花,在花前初见,也在花下离别,那这是不是也算,有始有终了?
上官时麟听到阿蔓约他,这还是头一次,阿蔓主动对他有暧昧的举动!
上官时麟忍不住道:“容蔓,你别……白费心思,朕不喜欢……你。”这话他莫名地很难才说完。
阿蔓很轻地笑了一下,没露出难过之色,只是轻声道:“皇上,您去一次吧,我有话对您说,就这一次。”
上官时麟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阿蔓这个神色,突然有了一个很重的预感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……明明他觉得自己不喜欢阿蔓,不应该答应,但他竟然还神使鬼差地赴了阿蔓的约。
山林之中,一派清幽出尘,有树叶簌簌的声响。这林子深处果然有梨花,还是靠近皇家山脉的山脚处,乍一看,梨花满树繁如雪。
就在这儿吧!
阿蔓很满意,她抬起双目,看着站定在她面前的上官时麟。
“皇上。”
阿蔓轻轻地开口。
又不知道为什么,上官时麟正对着阿蔓这张极美极像仙魅的脸,突然心跳剧烈,还有一丝失语。他心神过于紧绷,一下不由自控地道:“你约朕来干什么?容蔓,朕没有伤害你的意思,但是,朕心悦的是弯弯……”
“皇上,我知道,您先听我说。”阿蔓还是有心痛的感觉,但她忍住了,面上并未露出来,她还是浅笑着,打断了上官时麟的话,只想跟他好好道别。
“你说。”上官时麟皱着眉。
“皇上,第一次看到您,是那个花神节夜晚,或许您至今一无所知,但我还是很想告诉您,并且谢谢您,教会了我什么叫情窦初开。”
阿蔓露出了极轻的笑容,也是极美的笑容,她的话像情人的呢喃,又那么真挚。她还是第一次对上官时麟直白而又热烈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意,上官时麟听着,这一刻,莫名只觉得心中脑中“轰”地一声,如同炸开了烟花!
上官时麟一瞬都呆了,这样的阿蔓,他从未感受过。
“正因为心悦于你,我才会进宫。”阿蔓连“您”的尊称都不用了,她在离开上官时麟之前,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,这样,才算走得不留遗憾。“你千万不要误会,我进宫,只是想来到你的身边,并没有掺杂任何一丝不纯的目的。”
这言语动人。
上官时麟的眼神,不知道从何时起,不自觉地落在阿蔓的脸上,一刻也移不开。
阿蔓深吸了口气,轻轻地笑了笑,尔后道:“那时我不知道你心里有人,我也决不会掺入谁和谁之间,所以,留在你身边这些年已经够了,你不用担心我会赖在你身边不走,我来到你身边是出于爱你,也因为爱你,我会让你跟你心爱的人在一起,我会让你得到你的幸福,所以,从明日起……”
到了这一步。
阿蔓的声音还是颤抖了。她的手指也在颤抖。控制不住的泪意涌了上来,令她眼眶都红了湿了,盈盈的泪光重得像是要落下。
而上官时麟,听到这里也察觉到了不对,他整个人猛地一颤,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蔓。就听到阿蔓往下说:
“我会彻底消失在你的面前,我不会再跟你进宫了,我要回容家。以后,你就可以放心地好好和江弯月在一……”
“你在这里干什么!”
阿蔓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带着怒气的飒爽女声忽然打断了阿蔓的话!上官时麟和阿蔓同时猛地一惊,抬起了头,上官时麟的心中有了一丝隐秘的松气,幸好,幸好……
然而下一秒,江弯月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。只见她带着怒色,快步走了过来,一下站在了上官时麟的面前。
也就是说,一下分开了两个人。
阿蔓眨了眨眼。
忽而想笑了。
原来她和他始终一丝缘分都没有……连道别,都做不到。
阿蔓没有了说下去的必要。横竖,她刚刚说的……以皇上的聪明,应该也领会了她的意思。
阿蔓定定地最后看了上官时麟一眼。那一眼,看得上官时麟的心又剧烈地猛一跳,不知道为什么,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袭击了他!
“再见。”再也不见。
阿蔓轻轻落下,转身就想走了。然而江弯月怒而愤懑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:“你别走!既然今日在这,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了!”
江弯月居然还不让阿蔓走!
阿蔓脸上的神色敛去,止住了动作,抬头看着眼前——上官时麟站在江弯月身后,两人一致地看着她。
突然之间……让阿蔓生出了一种,她被他们两个一致对外的感觉。
很可笑,也……有点难堪。即便已经下决定离开,阿蔓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心痛。
“容蔓小姐是吧?我有话要对你说清楚,是这样的,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,你是个贵女,是容丞相的嫡女,多么金贵的身份,所以,请你不要自甘堕落好吗?”
江弯月生为将军之女,性格活泛,同时也直爽坦率,一丝话都不留。她以为,阿蔓叫上官时麟来这里是想跟他表白,是想勾引皇上。
积压在心中的不满和歧视爆发了,所以江弯月对阿蔓的姿态堪称是嘲讽的批判。
“你是一个未婚女子,甚至身上还没有定亲。而你,和皇上没有任何的关系,请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,无名无分,没有任何关系,就赖在一个男人身边不走?你还要脸吗?皇上不喜欢,一点都不喜欢你,你还不知道?留下那么久了,你还心存妄想,百般勾引皇上?”
江弯月的话又狠又快,刺耳万分。
“弯弯……”上官时麟听到这些话,下意识就看向阿蔓,出口想打断她!
只是江弯月语速太快,又一腔怒气,一下已然说完了。
“我本来是很敬佩容丞相的,但你作为她的女儿,却是彻彻底底丢尽了他的颜面,你对得起容丞相吗?我就不懂了,明明皇上不喜欢你,你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吗?”
一刹寂静,只有山林的声响。
上官时麟欲言又止,眉眼微蹙,不知道为什么,心慌得厉害,下意识地一直看着阿蔓。
而阿蔓,头一次没有看他。
阿蔓的脸色,也很白,像纸一样的白。江弯月可谓真的是言语如刀,戳中了阿蔓心中最痛的地方。
9
她定定地看着一脸疾言厉色,还带着十分不屑的江弯月,忽然极轻地开口说了一声:
“为什么丢脸?我只是喜欢了一个男人,我未婚,他也未婚。”
是回应江弯月说她留在上官时麟身边,很丢脸的那句话。
江弯月的怒火却一下被阿蔓挑起了,她眼里火焰汹涌,只觉得阿蔓简直是冥顽到了极点,这时还要挑衅她!
江弯月突然挑起了手中的剑,直指阿蔓的喉咙!
她是将军之女,手里一直带着一把剑,和娇滴滴的贵女千金们都不同。
她竟然用剑尖对准了阿蔓!
“你喜欢皇上?他不喜欢你,你缠着他这叫喜欢吗?好,你既然说你喜欢他,那你证明给我看,你有多喜欢?你愿意为了他去死,我就算你是真的喜欢他了,喜欢到不顾一切留在他身边!”
“不然,你都不算喜欢他!”
本来,江弯月只是觉得阿蔓强迫皇上喜欢她,还大言不惭,所以一怒之下想逼得阿蔓明白自己的可笑。
然而,阿蔓脸色白得毫无血色,她看着眼前,是她爱着的男人,和另一个女子,用剑指着她,要她证明她的爱。
堆叠的累涌了上来,一下将阿蔓淹没。
阿蔓忽然之间,像被人抽空了所有的生气。她忽然之间,觉得什么意思都没了。
本来阿蔓还很期待着,出宫以后回家,回去好好孝顺爹爹。
但这一霎那。
她却什么都不想再要了。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。她好累,而且……
是,她也好可笑。
她是个笑话。
她想休息了,再也不想心痛了。
阿蔓的眼神在刹那间放空,她看着上官时麟紧紧皱着眉的脸,和江弯月一脸怒气维护自己的爱情的神色。
阿蔓的话音和她的脸色一样的透,一碰就破。
“好,我证明给你看。”
江弯月满脸的怒容陡然凝滞了一瞬,一下没反应过来:“你说什……”
阿蔓对着江弯月的剑尖,纵身向前了一步。
毫无犹豫。
“噗……”剑穿透了阿蔓心脏的声音。
“啊!”江弯月竟然惊叫了出来!她瞪大了眼,简直满脸不可思议,失声叫道:“你疯了!你真的……”
阿蔓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,仿佛断了她全身的活力,她连头皮都发麻了。
阿蔓口中吐出了血,却凄美地一笑,竟然还往前走了一步!
江弯月手握着剑,直接刺穿了阿蔓的身体,剑尖从她背后穿出,血狂涌而出。阿蔓的心脏被刺穿,命已没了。
“啊!”江弯月的表情忽地变得极为难言,她眼一红流下了眼泪,从没想过阿蔓真的用死证明给她看。
江弯月整个人方寸大乱,崩溃了一瞬,发现自己手持着刺穿阿蔓胸口的剑。她一下想要把剑抽出,却忘了还握着剑,江弯月陡然一缩手……
剑猛地从阿蔓心口抽出,“噗……”阿蔓仰头,喷出了一口血雨,那血漫天撒开,落了下来。
阿蔓也被江弯月这一剑,而推得仰面倒去。
她的心口血如喷涌,口中也不断漫出鲜血,胸口因过于痛而痉挛地一起一伏,看着就是生机在迅速流失。
阿蔓仰天,被血迷1离的视线,看到的是上空繁白如雪的梨花。有一朵两朵梨花……落了下来。
她要死了吧。
解脱了。
希望爹爹不要太伤心,对不起,她……真的太累了,她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。
阿蔓在剧痛之间感受着自己生机的逝去。而就在这个时候,“不要!阿蔓——”
她竟然听到了上官时麟在足足怔了一刻之后,突然反应过来过来,崩溃的喊声!上官时麟不是从来不在意她的吗?怎么听着,像是这么伤心?哈哈,怎么可能呢……
阿蔓染了血的唇角微微抽1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一般。下一秒,上官时麟瞪大了眼,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捅了一个窟窿,他扑了过来,扑到倒下的阿蔓身边,眼一眨,上官时麟的泪竟然就这么涌了出来。
“不要,阿蔓,你不要死,阿蔓,你不要有事,你坚持住,朕这就叫人医治你……”
“来人,传御医!!!”上官时麟竟然像疯了一般。
阿蔓眼皮一抖,眨了眨眼,竟然真的是皇上……她想笑,又没笑,已经没有了感觉。在这临别的时刻,阿蔓用力地从袖子里滑出了一样东西。
“本,本来……就是道别,没想到……真的是道别。”阿蔓开口,用最后的力气说。
“什,什么?”上官时麟只感觉自己快癫狂了,他的心怎么会这么痛啊,他不懂。阿蔓的声音太小太轻了,仿佛也破碎了一般,上官时麟手抖得止不住,靠近她,“阿蔓,你想说什么?你省点力气,回去再说,朕这就带你回宫医治,你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“我手里……”
阿蔓张口,唇瓣已经白了,她破碎地说:“花神扣。我今天……只是想告别。没有,没有旁的……”
“这个花神扣……”
“阿蔓!”上官时麟眼泪狂涌,止都止不住,颤抖着低头一看,一个染了血的花神扣握在阿蔓手心。
花神扣,花神节有了心上人的年轻男女,赠给倾心之人的信物。代表着……一个人最浓的爱意。
阿蔓张口,声音极轻:“以后再不……再不相见。祝你……幸福。”
“阿蔓!!!”上官时麟整个人都跟着痉挛了,难以去形容他心被掏空了的那种痛觉,痛得仿佛要跟阿蔓去死,“不要不相见,不要!……”
上官时麟忽地极度恐慌,他颤抖着,拼了命想把阿蔓打横抱起来,他满心想着把阿蔓带回宫。
然而那一剑穿透了阿蔓的心脏,阿蔓怎么可能还有命?
不知哪一瞬间,阿蔓闭上了眼,失去了呼吸。
“阿蔓!!!!”
漫天梨花。
上官时麟痛不欲生。
10
阿蔓死的那一刻,上官时麟才恍然清楚了,什么是爱。原来爱是离不开,就像阿蔓抛去贵女的矜持,也要来到他身边一样。
他对江弯月的,那是欣赏,那是志同道合,那是新鲜感。那是一种挚友般的认可——
怪不得,他从来没想过宠幸江弯月。但在夜晚的某个时刻,会突然想起阿蔓木讷的美貌。
可惜,可惜他懂得太晚了,阿蔓已经死了——
他爱的是阿蔓啊!
上官时麟肝肠寸断,抱着阿蔓的躯体跌坐在这地上,足足三天整。
而江弯月更是看明白了,上官时麟竟然不是爱她——她对阿蔓没有多的敌意,只是自认为她和上官时麟互相相爱,那阿蔓明知如此还赖着不走,就是插足啊。所以她生气,她恼怒,她只想让阿蔓知进退。
却没想到……阿蔓竟然死在了她的手上。而且……上官时麟爱谁,在这一刻清清楚楚,不必再言说。
江弯月不是个毒辣的坏人。她在阿蔓的尸体旁流泪了一日,第二天站了起来,对上官时麟和阿蔓留下了一句:
“容蔓这条人命是我的。我不会去死,那样太没用,从今日起我会去边疆找我爹,用我这条命守卫边疆,也算是对容蔓的赎罪,哪一天我死在了战场上——那就是我对容蔓命的偿还。”
江弯月说得极其坚定,抬脚就走了。
上官时麟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,没有挽留。他嘴唇干得裂开,一片发白,毫无血色。他什么也没有说,不管如何,阿蔓的命严格意义上都是江弯月杀的,她确实需要赎罪,不然,他也是要处置江弯月的。
始终是昔日的“爱人”,上官时麟没法赐死江弯月,但也不想再见到江弯月,江弯月主动这样做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上官时麟低下头,在已然失去生机的阿蔓额头上,轻吻了一口。
空气中只听得见他嘶哑的声音:“我也有罪,阿蔓。说到底,是我没有见到你,是我不明白自己的心,是我造成了你这样的结果。我也会赎罪。但我不能去死,从今日起,我此生再也不会有一个女人,用这一辈子来赎你的罪,我活一日,就被痛楚折磨一日,阿蔓,好不好?你满不满意?”
阿蔓的双眼安宁地闭着,毫无生机。
上官时麟惨笑了一声,闭上眼,一滴滚烫的热泪落了下来,滴在阿蔓的眉心:“好,就当你答应了,阿蔓。”
上官时麟说阿蔓把他约在这里,说明她喜欢这个地方。而且正好这里也有梨花,所以,就把阿蔓葬在了梨花树下。
之后上官时麟就走了。但从此,他的心和魂都留在了这里,只要隔一段时日,他就无法不到这里来见一见阿蔓,否则……他活不下去。
这就是阿蔓变成了幽魂后,看到上官时麟来哭的原由。
至于阿蔓为什么会变成幽魂……
说来都是天意。阿蔓作为丞相之女,曾经救下了几十个被残害的孩童,那些孩童,原本是要被掏了脏器,卖给达官贵人的!等同于她是救了几十条性命。这是很大的功德,再加上,阿蔓被葬在了皇家山脉之下。
皇家山脉本来就有龙气,不是寻常之地,灵气滋养着阿蔓,再者……这颗梨花树,竟然是百年的树,已然有了灵。所以,在这诸多情况叠加下,阿蔓没有消散在天地间,而是以一缕魂魄的状态,重新活了过来。
而她为什么有原本的记忆……说来也是孽缘。她和上官时麟,真真有缘分。上官时麟抱着她,落在她眉心那滴极痛的泪,正好滴在阿蔓的灵海,上官时麟的泪仿佛一个烙印,一直烫着阿蔓。
所以让她竟然没有忘记。
过了这些日子,阿蔓受够了龙脉的滋养,可不就活了过来?!
阿蔓游荡在山间,本来没希求更多。对她而言,其实做一缕无人能见到的魂魄,她更觉得自由呢!
只是,上天还有更离奇的安排——
阿蔓坟墓前的那颗梨花树,有灵。而阿蔓救人的功德,延续了她的命数,于是阿蔓在上官时麟走后,某个瞬间,居然转化为了一个妖……
一个梨花妖。
也就是说,她的魂魄与梨树的灵融在了一起,她成了梨花的灵。在世上……她不就是一只梨花妖。
只见,阿蔓突然现身在了梨花树下。她的全身,光洁如玉,美得竟不似凡人!而她也不是没穿衣裳,一朵朵的梨花像是有意识一般落了下来,铺在阿蔓身上,变成了一件梨花裳,将阿蔓遮了起来。
而阿蔓,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一股新的生机,她还懵了一下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知道阿蔓蹲在地上,发现自己居然碰到了土地。
阿蔓:?
她竟然……活了起来?
“阿蔓,忘了跟你说,你爹爹……”上官时麟本来走了,但他想起容丞相的事,忘了跟阿蔓交待一番,觉得阿蔓就算在地下,也会牵念她爹爹,所以都上了马车,又折返回来,结果……
就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。
光白如玉的少女,蹲在梨花树下。她全身白得跟梨花一个色,出尘,纯洁,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妖异,也转头向他看了过来……
她身上一件梨花裳,不是凡人能织出来的,明明并不透明,却有种若隐若现的感觉。
令人窒息的空灵。
而她转过头……一张极美的脸,跟生前的阿蔓一模一样,没有半点变化。只是,肤色更透白如脂,美得不似凡人,且眼瞳深处似有一点白。额头上,在上官时麟那滴泪落下的地方,也像被烫了一个印记,有一朵梨花的形状。
极美极美。
红的唇,粉的颊,昭示着眼前这个人……是活的。
上官时麟的声音戛然而止,瞪大了眼,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女子。他嘴唇蓦然狠狠地颤动了起来,这张脸……
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,这十一个月里,每天晚上他都梦到,是他此生都不会忘却的脸……
这是,阿蔓!
上官时麟的呼吸骤然一停。
11
他极为不可思议,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,但声音已经比他快一步叫了出来:“阿蔓?!”
梨花树下的阿蔓动了一下,她站了起来。梨花从她身上簌簌而落,更仙,更美,更超凡脱俗了。
她自己也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,她竟然活了过来?!
见到阿蔓动了,上官时麟惊觉,自己不是看错了。“阿蔓!”只见他的身影陡然一闪,都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,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前,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踉跄着冲到了阿蔓的面前。
什么都没想,伸手一把就将阿蔓拽入了怀里!
他不管自己是不是看错了,总之,先把人攥住了再说,不管是不是阿蔓,绝对不能让她再走!!!
阿蔓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呢,就被上官时麟狠狠地抱进了怀里。她紧紧地被抱着,在死之前,她从来都没有离上官时麟那么近过。
而此刻,她脸被男人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胸膛,他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住了她,阿蔓想动一下,都被紧紧地勒住,动都动不了。阿蔓柔1软的脸颊也被迫贴着上官时麟的胸膛,听到了他的心跳声——
扑通扑通扑通……这么快,这么重,好像要跳出来一般!!!!
“你放开我!”阿蔓蹙眉,张口说了句话。竟然真的说了出来!而且她感受到了上官时麟的温度……这么说来,她真的复活了??
阿蔓也不可置信呢。
而上官时麟听到阿蔓的声音,就更是差点喜极而泣了。是阿蔓!真的是阿蔓!他的阿蔓回来了!
这声音,这眉眼间熟悉的神态,绝对不会是别人假扮的!上官时麟这一刻,若是要他立刻去死他也情愿。他看到了什么?他竟然再次见到了阿蔓!还抱到了她!
阿蔓挣扎,想从上官时麟的怀里出来,上官时麟却加重了力道,低头看着她,声音都哑了,却霸道万分地说:“不让!”
阿蔓:“……”
她不是很懂,上官时麟这十一个月是经历了什么,怎么变这样了。他不是对她不屑一顾的吗?这是在干什么????
而且,阿蔓没忘了,自己可是死过一遭呢。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复活。
阿蔓蹙了眉,没办法挣脱上官时麟,她只能尝试着恐吓他道:“你不害怕吗?我已经死了,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?有没有可能,我是一只鬼呢?这样你抱着我,不怕?”
上官时麟听到阿蔓娇软的声音,简直狂喜得快要灵魂出窍。他倔强地抿着唇,沙哑地吐出一句:“不怕,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边,你无论是鬼是妖是什么东西,我都不怕。”
说罢,抱得更紧了。
阿蔓:“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回想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梨花,也有点猜测了,她是不是变成了梨花妖梨花鬼什么东西?总之,她借助梨花,复活了,回到了世上。
既然能回,阿蔓也不会再想死,只是,上官时麟,她给过他一条命,死过一遭后,阿蔓什么都放下了,她不会再想爱上官时麟了。
“放开我吧。”阿蔓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,她也不挣扎了。
上官时麟感受到她的变化,陡然又心慌了一下,稍稍松了一点力道,低头看着她。
阿蔓抬头,毫不躲避地跟上官时麟目光对视,她说:“我的神智,刚恢复了不久,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活过来,但我是先以魂魄的状态清醒了几日,刚刚再忽然活了的。你是皇帝,如果害怕,大可以叫道士把我弄死。”
“怎么可能!我怎么舍得!”上官时麟即刻就忙不迭地回了,声音急得跟什么似的:“朕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,不管你是什么,朕都不会伤害你!”
阿蔓下一句:“从前的阿蔓,已经死了,死在了那剑下。我不再是阿蔓了,世上再也没有阿蔓了。以后,只有容蔓。”
这一句话才是绝杀。
上官时麟的心又一空,他感觉呼吸都是痛的:“不要……阿蔓,朕知道错了。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的语速忽然又快了起来,表白着:“我是不懂。阿蔓,我是不懂。我没有爱过人,我以为,对江弯月的心动那叫爱,我以为对她的欣赏和新奇那是爱,我真的不懂……”
“直到你死的那一刹那。”上官时麟觉得,自己再不说清楚,肯定会失去阿蔓的!所以,他急急地就一口气把心里话都说给了阿蔓听。
“直到你在我面前被剑刺中,我觉得我也要跟着你去死了……阿蔓,我好痛,你有多痛,我也有多痛。”
上官时麟的眼红得仿佛要滴血,一滴眼泪,也真的落了下来,他紧抱着阿蔓说:“我也跟着你死了,阿蔓。直到你复活了,我也才活了过来。我那时才知道,我已经离不开你了,不止是后面,弯弯出现之前,你对我说你要离开我了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,那时候我已经心痛不止。我心乱如麻,我又心慌不已,我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意,可是你没给我时间……就,就死了。”
上官时麟忽然深吸一口气,把头埋在阿蔓的脖颈间!
尊贵的帝王头颅,就这么低下了。
脆弱得像一个孩子。
若阿蔓真的是什么鬼怪,有害人的心思,就这一刻,只要她抬手,就能用刀或是什么东西,刺入上官时麟的脖子。
但上官时麟全然没有防备,他把头深埋在阿蔓的脖颈间。从前阿蔓陪在他身边三年有多,他不知道珍惜,从来没有这样做过。如今,等阿蔓死过一次,等他尝够了心痛和绝望的滋味,他才懂得感受阿蔓的温度。
阿蔓抿了抿唇,正想说什么,忽然浑身一颤——
她的脖颈间……一股一股的灼热湿意涌了出来。是……上官时麟在哭!他在无声地哭!
而且不是就一滴眼泪,而是……痛哭。
那水意涌了出来,把她的脖颈都打湿了,还很明显感受到他在哭。
方才在半空看到上官时麟抱着她的墓碑哭,阿蔓除了觉得怪异外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,但到底,只是看着,没什么浓重的感觉的。
但眼下,上官时麟就这么抱着她哭,眼泪都落在了她的颈窝,这天下之主,最尊贵的帝王啊……
哭得如同个稚童。
12
“你死了十一个月,朕也早就弄清楚自己的心了。阿蔓,从头到尾,都是我对不起你,我不会推脱自己的错误和责任,甚至……你的死归根结底也是我造成的。是你的心死了,你才会撞上弯弯的剑。”
“你的死不是证明了你对朕的爱,是证明了对朕的放弃。是朕的错,是朕的错。”
“你怎么惩罚朕都可以……但朕已经知道对你的爱有多深,你不要不要我,好不好?”
最后三个字夹杂着哭音,脆弱无比。嗓音又嘶哑,浸透了眼泪,又轻弱无比,仿佛一动就会崩溃。
也让阿蔓感觉到了上官时麟的卑微。尤其是……他问她能不能不要不要他……
好像说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孩儿。
阿蔓抿着唇,垂下了眼。她还被上官时麟紧紧抱着呢,到底是死过一次了,不会轻易的心软。
阿蔓,不,从今开始是容蔓了,她声音染上了一丝梨花的清冷,轻冽道:“别再抱着我了,放开。”
上官时麟紧抱着不放!
“你再不放开,我就消失。”容蔓纯粹是乱说的,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的能力。
然而上官时麟被她吓到了,以为阿蔓现在拥有了奇特的能力,也许真的会消失在眼前!
所以上官时麟紧紧抿着嘴角,再不舍,也还是松开了容蔓……但他随即又紧紧握住了阿蔓的手。
男人的大掌紧紧与她的小手十指紧扣,上官时麟紧张而又小心地看着她说:“不抱,牵着好不好?朕怕你不见了。”
容蔓:“……”
皇上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。明明以前也没见过他在江弯月面前露出这个样子。
容蔓摇摇头,还想把手抽出来:“把我放开,我不跟你回宫,我要回去看我爹爹。”
十一个月前她死了,谁都不亏欠,唯一亏欠的,就是她爹爹,就是她背后爱着她的家人。
就因为自己心如死灰,从而去死了,真的很对不起家人。
十一个月过去,还不知道她的家人们悲痛成什么样子呢。想到这些,容蔓就心痛了。
很难以置信,她是真的活了过来,因为她的身体有温度,哪里都跟常人无异,还会心痛了。
容蔓既开心,能活的话没人想死,但又急切得不得了,想立马回去见到爹爹和家人。
她一定要跪下来跟他们认错道歉。
容蔓甩开上官时麟的手,就想走,然而上官时麟武艺高强,力量那么大,他不松开,容蔓现在又没别的能力,根本无法甩得开。
“你要回丞相府?可以!朕送你回去!”上官时麟不肯松开她,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:“这儿是皇家山脉呢,在皇城外,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回去?得跟朕的马车走,你要回丞相府,朕不会拦着你,但让朕送你回去,嗯?”
这儿的确离皇城很远。
容蔓没办法,想了想,只能是答应跟上官时麟回去了。只是,她开始不愿意给他牵着,站着不动,只是轻声道:“你放开我。”
上官时麟看到她的神态,是真的不愿意被他牵着。
事到如今,他肯定是要把阿蔓追回来的,却也做不到勉强她的事。所以,上官时麟满脸苦涩,只得把阿蔓的手放开了。
但他的眼神还是每一刻都落在阿蔓的脸上,移都移不开。一来,是他怕阿蔓只是骗他,转眼就不见了。二来……
他太想太想阿蔓了,阿蔓重新出现在他面前,他真的是想也不敢想,不管是什么心情,他都如同贪婪一般地看着阿蔓,怎么看都看不够,由心生出来一股爱意的渴望,令他的眼神时刻都移不开阿蔓。
上官时麟的御车就停在林子外,他带着容蔓一出来,侯在边上的太监公公认得容蔓的,顿时瞪大了眼,受了大惊,如同见鬼一般!
“您,您……”那太监倒抽一口凉气,指着容蔓!
“阿蔓她没死,当时朕以为她死了,亲手把她安葬了,谁知后来她醒了过来,就呼喊求救,正好被一个皇家山脉中的猎户所救,她就留在猎户家养伤,朕这次去看阿蔓,不想重新遇见了她……”
容蔓正想着怎么解释,上官时麟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,就率先发话,编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了出来。
容蔓一顿,抬目看这个男人。她过去何时得到过皇上这般的体贴?
上官时麟要掩盖住阿蔓复活的事,毕竟他自己是满心欣喜若狂,别的人若知道阿蔓死而复生了,定要把她当作邪祟。
“狗东西,胆儿这么小,起来驾车!”说罢,上官时麟还轻踹了太监一脚。太监看着阿蔓脸色红润,还有影子的,于是也松了口气,皇上是九五之尊,他说的话定是没错的。
宫车缓缓驶回宫,本来,容蔓准备坐皇上的车,等到了皇城,就回容家,各自分道扬镳。却没想到,在路上,就出了事!
也不是什么刺杀,而是,容蔓坐着坐着,身上突然弥漫出来了一股异香,这异香闻着像是梨花香,越来越浓郁,经久不散,并且……这梨花香传了出来,竟好像,有点引人躁动?
马车外,传来了一声又一声陌生男人的声音:“这啥香味,好香哪,唔,我好热,好想……”
好想什么?容蔓发现自己身上传出香味时,就瞪大了眼,她总算是发现了复活以后身上出现的异样了!就是有了香味!
容蔓睁着大眼,然而同车的上官时麟,在感受了一下那股异香之后……脸蓦然地沉了下来。他对容蔓说:“你身上……是怎么回事,这股香味,对男人有催发的作用。”
催发?上官时麟顾忌着阿蔓是女子,已经说得很是隐晦。容蔓想了一想后,顿时红了脸!!!她进宫伺候了上官时麟几年,男女之事多少也懂些。她没想到,自己身上带的香味,竟然还有这效果!
“恐怕麻烦了。”上官时麟沉着脸道:“你身上香味若是不散,去到哪里……都会容易遭受男子的垂涎,他们只要闻到你的香味,都会把持不住。”
13
容蔓听到这话,瞪大了眼!不是吧?竟还有这等后遗症?上官时麟说得不错,这真的太麻烦了!意味着,她以后去到哪儿,都会危险了,不能再自由,会有男子忍不住对她……
对一个女子,尤其是阿蔓这等极品美貌来说,这有多严重?容蔓想明白了以后,脸色蓦地凝固了。那怎么办?
“先送你回丞相府见家人。”上官时麟很快有了谋划,握着阿蔓的手,很有担当地有条理安排道:“见过了丞相等家人,你就跟朕回宫。”
“不回!”容蔓一下反对。她是不可能再回皇宫里去的——死过一次,她怎么也都大彻大悟了。她不会再傻了。
上官时麟看着她的深眸,蓦然之间变得极度哀伤。
这浓重的悲色,看得容蔓的心也一痛,有点不忍。但她这回不会再心软,她别过脸去,绝不妥协。
上官时麟的声音变得很低,像是哀求一般:“宫里全是太监,只有呆在宫里,你不会遭到男子的逼迫,好吗?”
“你不是男子吗?”容蔓反驳上官时麟。不知道想到什么,上官时麟的脸一红,帝王深邃的眼眸看着她,竟似有点不好意思,结巴地说道:“朕、朕是男子……但朕爱惜你,朕发誓,朕不会对你做什么的。”
“阿蔓,你听话,你不进宫里,在别的地方都很危险,包括留在丞相府……你爹爹是男人,哥哥弟弟还有随从全都是男子,他们纵然不想伤害你,但你身上的异香太浓了,只怕他们也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容蔓不禁疑惑:“我身上的梨香……真的对你们男子来说,有那个效果?”
上官时麟的脸再次一红。同时,眼眸刹那间变得极为深黑,暗潮汹涌。他忽然一瞬不瞬地直盯着阿蔓,盯得阿蔓都不自在了,尔后,牵着她的手往下……哑声道:“那你自己看看。”
容蔓的目光稍稍一往下,猛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,整张白嫩的脸蛋红得快要冒烟!!!
“你!!你流氓!!!”容蔓一下抽回手,张口就骂了出来!
宫车外,太监差点跌了下去,车里传来了什么话音??皇上他做了什么??!
上官时麟还是盯着阿蔓不放,沙哑道:“阿蔓,我是正常的男人……你身上的异香有多厉害,你不知道么?我自然是有反应的。只是,我会忍住,我也能忍得住,决不会伤害你。”
容蔓颇不自在,虽然很想表现出狠心的样子,但她一张小脸已经红透了,怎么都掩饰不了。她轻咬了下唇,之前陪在上官时麟身边三年有余,都没见过他这个反应……怎的这次她复活了,他就变得这样?
“阿蔓,你听话好不好?你现在真的只能跟我进宫里去,我们还没搞清楚你身上是怎么回事。”上官时麟口气宠溺地哄着容蔓。
这世上,只有阿蔓自己和上官时麟两个人,知道她是死而复生的事了。容蔓咬着唇,看了眼上官时麟……他眼里只有深沉的爱意,是真的对她死而复生半点都没有害怕。她的心尖蓦然软了一下,却不说话。
容蔓不敢,也不想……再一次进那皇宫里。她为上官时麟死了一次,这次的命,她想为自己而活。她想有新的生活。
“我不要……”容蔓还是拒绝:“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身上的变化,想必我能活过来,肯定也能解决这些麻烦。我不会再进宫了,如果实在不行,我也不会跟家人住在一起,我自己找个地方住。”
“好……”上官时麟只能答应她,他现在勉强不了阿蔓了。他退一步道:“那阿蔓,你身上的香气若是不散,只怕不能住在丞相府,朕派一队太监出宫,守住你住的屋子,保护你的安全,好不好?”
容蔓犹豫了一下。这对她来说,确实是很需要,不然她带着这梨花香,去到哪里都会遭到男子的围绕……她也只能答应了上官时麟的保护。
宫车直接停到了丞相府的门口,容蔓激动难抑,就下了车,转头就让皇上回宫里去。然而上官时麟却舍不得走,眼巴巴地看着她:“朕在这里等你,你不能久留的,等下朕带你去一处朕在京城中的别院,以后你就住在那里。”
容蔓看着像条大狗勾一样的上官时麟,这,这是皇上吗?!他怎么变了这副模样!!
虽然很想留在家里,但容蔓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上异样……很难留在丞相府。于是她只好点点头。
容蔓简直是飞跑着进了丞相府……不足一刻,耳力很好的上官时麟,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震天的悲恸哭声!有女声在哭,也有男声在哭,混杂在一起,既悲伤又心酸,听得催人泪下。还有丞相府的下人,一下走进走出,上官时麟还能听到有下人在说“小姐竟然回来了!说是没死,猎户救了她……”
看来阿蔓也用了他的借口。上官时麟敏锐地听到,里面也有一道哭声,最为悲伤,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,还带着莫大的悔恨思念,那正是阿蔓的。
坐在马车里,上官时麟忽然给了自己一拳。都怪他……是他让阿蔓跟家人分开,还没了命的。若阿蔓不是复活了,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余生了。
没过一阵,容蔓真的出来了,她脸上带着泪痕,显然是很为不舍。但她不知道拿什么当理由,还是说服了家人离开家里。
“阿蔓。”见到她,上官时麟立马上前,扶着她上了马车,“你是怎么跟丞相说的?我这就带你去我的别院。”
容蔓抹去了脸上的眼泪,说道:“我说我的伤势还没好全,救我的山里神医还需要帮我救治,治好了才能回家,这次回去是实在忍不住想念,先跟家里人报喜。”
上官时麟看着她满脸的泪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默了好一会儿,才眼巴巴地道:“朕一定回去查览古籍,弄清楚你的状况,早日让你回去跟家人团聚。”
容蔓没说什么,上官时麟就让太监驾车,带着阿蔓去了一处别院。上官时麟说是小别院,容蔓下了车,却没想到,是这么雅致的别院!只见一座富丽堂皇的院子矗立在京城的中心,里面什么都有,十几个侍女鱼贯而出,恭敬等待。
14
容蔓看了上官时麟一眼,接受了他的好意,下了车。几道男子难耐迷惑的话音顿时传入了她耳里:“怎么回事,这梨花香好浓啊……这附近谁种了梨花吗?”
“唔……真的好香……”
“嗯我浑身怎么这么热……好想家里婆娘了,不行,我忍不住了!”
“天哪,香得我浑身都烫了,这是哪个女子家身上的味道,也太迷人了……”
上官时麟正拥着容蔓走进院子的几个瞬息,刹那就已经传开了馥郁的梨香。容蔓听到这痴1汉的声音,脸色就是一白,实际遇到这些事,比说出来的时候要让人难堪百倍!而且,容蔓忍不住侧目稍稍看了一眼。
目光就扫到了,巷子拐角处,几个男人本是聚在一起聊天的,此刻脸色都红了,看着真是不由自控的模样,摸着自己的身上,感觉到燥热。
“别看。”
上官时麟却是眼色一冷,俊美的轮廓极度的冷肃骇人!他眼神堪称是杀气四溢,用眼角扫了那些人一眼,暗处的皇家侍卫会意,即刻就上前。等阿蔓进去之后,这些人都会被处理!
杀倒不会杀掉,就是扔得远远的,不可能让他们再出现在阿蔓的周围!
“进去吧。”上官时麟的手揽上容蔓的腰。这回,容蔓没有再抗拒上官时麟的触碰,她低垂的黑翘睫毛似是有一丝脆弱,默默在上官时麟的陪伴下走进了院子里。
之后,容蔓就在这个院子里住下了。“朕已经派了太监装扮成正常的男人,分布在你院子外,都是来保护你的,所以你不用害怕,嗯?”
上官时麟看着阿蔓,忍不住心念一动,又道:“如果你跟着朕回宫,会更安全~”
结果就是,容蔓客客气气地把皇上请出了别院的门外,然后“砰——!”一声,关上了门!!!
上官时麟被挡在门外:“……”
假装无事发生,回宫了。
这一回宫,心却像留在了别院里。上官时麟自从得知容蔓复活了,简直满心都是她,离开了阿蔓身边,就坐立不安。他快速地集中精神处理完了今日的政事,急不可耐地又出了宫!!
“笃笃。”上官时麟这次是自己出来的,到了别苑外,闻到里面传来的梨香,上官时麟就迫不及待,“阿蔓,朕……我来看你了,你快来开门。”
皇上本以为,容蔓会立刻出来见他。却没想到,不闻人影,里面却传来了娇脆的女声:“黄……黄少爷,你回去吧,容蔓和你已无旁的关系,光天化日的,男未婚女未嫁,不好见面的,以后无事可以少碰面了。”
皇上:“?”
皇上的天塌了,皇上的地震了!!
上官时麟实在是不甘心,他也不能不见阿蔓,隔了大半天,高大俊美的青年男人再次到了阿蔓的别院外,又敲门了,这次是可怜兮兮地装相:“阿蔓,你见我一面吧,我想你了~我真的好想你。”
“滚!”
里面已然是容蔓变得冷冰冰的声音!!
于是,在京城最繁华的闹市中心,这条巷子里最高门大户的院墙外,蹲着一个不舍得走的身影。那男子又高大,又尊贵逼人,一看就是极为不凡的身份,更重要的是,但凡直视他一眼,都会被他俊美得摄人的深邃容貌攫住了呼吸。
这不是等闲人啊!但为何——会一脸可怜地守在高墙外呢。
而且,他似是离不开了,只听隔一会儿,他就对着墙里的别院用深沉动听的声音喊道:“出来见我一面吧,阿蔓~”
“我好想你,好想见你,阿蔓,你不能连见你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。”
“出来见我好不好?就一刻钟。”
不得不说,才过了几日,这个男人,这紧闭着门的别院,已经在周遭微微传开了来,成为了一桩奇景!不少妇人妈妈都聚在一起闲时讨论呢,那肯定是哪个漂亮千金,被心上人惹得生气了,小恋人闹别扭,一个不肯见,另一个眼巴巴地守着。哎哟,真是折煞旁人哪!
在皇宫,这也是一桩奇景啊!皇上只要一办完正事,就往宫外跑,引得所有宫人都窃窃私语了,到底是发生了何事,是谁勾得皇上的魂儿都不见了。
上官时麟往别院一连跑了好多日,容蔓都不肯再见他。朝中接连出了几件重大的事,上官时麟忙于处理,一时半会不能再出宫了,所以这天,他的身影就没有守在别院外了。
只是没有想到,月黑风高的深夜时,惊险的事故发生了。
一个武功高强的贼人,本不是针对容蔓而去的,却在路过这里时,被里面传来勾魂摄魄的梨香引到了,所以,竟然突破守在外面的太监们,往别院里闯去!
“有贼人,有贼人!”
上官时麟派来的太监数量不少,足足将容蔓的整个别院都严密地包围了起来,只是,这上空,却没人能守啊!偏偏,这贼人轻功极高——
只见无数的太监根本拦不住他,这身高九尺,高壮且彪悍的贼人蒙着面,就施展轻功与数个太监缠斗在一起,试图突破重围,尔后飞身入别院!
眼见事态严峻,早已有太监转了身,飞快策马进宫,去禀报皇上!
“啊!”这贼人武功却也强悍,只见他几掌击出,面前的太监顿时被他横扫翻倒!这贼人一刻不停就闯进了别院里。伺候容蔓的婢女们受到惊吓,早已瑟瑟发抖,被贼人一手一个扔开,尔后,对方露出一双痴迷的双眼,带着笑看着容蔓,向她走近了……
15
“你别过来!”容蔓虽然复活了,但她像一瓣娇嫩的梨花,根本没有武力!顶多只有迷惑人心的本事,难以抵抗这贼人。这贼人早就被容蔓的梨香勾得浑身燥热,理智全失了,怎么会放过她。
“啊!”一声尖叫,这贼人已经欺身上前,粗粝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容蔓的肩膀,就要强行撕开她的衣裳!
一道黑影掠过,几下拳脚的功夫,竟然把贼人打倒了!容蔓惊慌之间回眸,觉得有些熟悉……
这个男人的身影,不就是当初她被黑蛇爬上身,赶来救了她的侍卫?当时,上官时麟选择了江弯月,让她置身在了黑蛇圈里……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容蔓。这次,又是他救了她。
“你……谢谢。”容蔓站直了身子,看着对方,由衷地感谢。他已经救了她两次,都是跟命相关的。
“不用。”这侍卫也算是剑眉星目,他闻得到容蔓身上的味道,只是,克制住了自己,着实是个正人君子。
容蔓看到他手上受伤了,禁不住朝他走了一步:“你流血了……”
“阿蔓!你们在干什么!”
上官时麟就在这时赶来,看到容蔓垂着眼,跟一个男人对视!再看周围一片狼藉,贼人翻倒在地,他顿时懂了,深黑的眸,即刻间风云翻滚。
“阿蔓,不准碰他!”上官时麟一下就到了阿蔓面前,薄唇紧紧抿着,深深的醋意在他心头翻涌。他从未想过,身为至尊无比的天子,还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卫吃醋。
上官时麟想抱容蔓,然而容蔓却不许,这时,一道寒光蓦然闪过——
容蔓的背后,那个被侍卫打倒的贼人,竟然还有余力,他手握着一把尖锐的匕首,殊死一拼,向容蔓狰狞地刺来!
太急了,太近了,上官时麟容不得反应,什么都没多想,一把抱住了容蔓,一个旋身。
“嗤——”刀尖没1入背后的声音。
上官时麟的嘴边有血溢了出来。“皇上!”容蔓脸色大变,终于惊叫地喊了出来,声音不住地颤抖。在旁的护卫冷厉严酷,上前再度一脚踹翻了贼人,再去压制他,不让他有再动的机会!
而这边,容蔓苍白着脸,指尖颤抖地扶住了上官时麟,全是血……她一摸,全手都红了,“快去喊大夫!”容蔓叫着外面的太监。
却不知她的手,在跟贼人搏斗时不知何时被划破了……上官时麟的血跟她的伤口融入,紧接着,容蔓身上的梨香,竟然迅速地消散了!
她和受伤的上官时麟,在这一刻,脑子里同时仿佛有了上天的感念——
“得梨之灵,并自身之功德,得以续命。有梨花铸你之身,所以有梨香。但得因果报应,定花神之契约。以他之血,融你之身,今后梨香仅有他可闻得到。他若变心,他死,你若变心,梨香再出。梨花之灵,梨树在,你在。”
容蔓面色愕然,与同样惊愕的上官时麟对视着,在眼神间,两人都懂了彼此都听到了上天的感应。
在那停顿的一秒。
因着背后受伤,薄唇还一片苍白的上官时麟,在此刻却忍不住,紧紧抱紧了怀中人,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。
——你为我死了一次,今后,我的命都是你的,我若变心,我甘愿为你而死。